第(1/3)页 酒馆内的空气有些凝滞。那一盏挂在房梁上的油灯摇晃了一下,昏黄的光晕扫过那个男人花白的鬓角。 “工籍不得科考。” 王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 他扶着眼镜的手指有些发白,指甲盖上泛着青色。 在极少量的记载里,大明中后期确实有匠籍制度,但从未有过如此严苛且绝望的明文禁令。 阻断上升通道,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。 “这就是绝户计。” “因为上面的人怕了。” 男人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盘子。 “他们怕我们这些懂技术、又能识文断字的人爬上去。” “我们懂机器怎么转,懂煤炭怎么挖,懂这大明的一砖一瓦究竟值多少钱。” “如果我们手里再有了权。” 男人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瞳孔缩成了一个黑点。 “那我们就会问一问,凭什么我们造出来的东西,最后都变成了他们修园子的银子。” “凭什么我们累死在锅炉房里,他们却能在什刹海的画舫上听曲。” “所以,他们要把路堵死。” “让工匠永远是工匠,让少爷永远是少爷。” “只要把这层皮焊死在我们身上,我们就永远翻不了身。” 高阳端起酒壶。 褐色的酒液注入那个缺了口的瓷碗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 “喝。” 高阳把碗推过去。 男人没有客气。 他端起碗,一口抽干。 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 “好酒。” 男人放下碗,打了个酒嗝。 “多谢贵人的酒肉。” “故事讲完了,我也吃饱了。” 男人站起身,对着高阳深深作了一揖。 那一截满是补丁的袖口垂下来,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手腕。 “这顿饭,算我欠您的。” “若是下辈子能投个好胎,不做这工匠种,再来报答贵人。” 说完,男人转身就走。 他的背还是弯的,脚步有些虚浮,那根系着眼镜的绳子在耳边晃荡。 “站住。” 高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 男人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 “贵人还有何吩咐?” “若是让你写账,你能写吗?” “能。” “若是让你算这北平城的家底,你能算吗?” “能。” 男人转过身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。 “但这有什么用?” “我没有功名,没有官身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