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盘中的珍馐还剩下大半,那盅价值不菲的血燕窝也只浅尝了一两勺,温热尚在,但他已提不起丝毫兴致。 一种由内而外的、更深层次的疲惫包裹着他,比处理一天政务、通宵牌局更甚。 这是一种灵魂的倦怠,是感官被长期餍足后陷入的、难以逃脱的荒漠。 钱德海如同接收到了无形的信号,一个眼神,那无声伫立如同背景板的年轻侍者立刻上前,精准而恭敬地收拾起餐车。 他的动作轻盈迅捷,像是演练过千百遍,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惊扰了县长的“沉思”。 银光闪闪的餐车和雪白桌布被推走,连同那诱人的色泽与香气,一并消失在包间内侧那扇沉默的小门后。 包间里又恢复了原来的格局,厚重的隔音绒布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,只剩下奢华吊灯洒下的、仿佛带有黏稠质感的暖光,以及空气里残留的雪茄烟叶的醇厚、甜点的腻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滋补药气混杂的味道。 钱德海并没有离开。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谦恭的姿势,站在一个既不显得僭越又能随时响应呼唤的角落。 他如同最高明的布景师,将自己完美地融入这权力专属空间的肌理中。 此刻,他正娴熟而无声地操作着一个低调精美的珐琅茶具,水汽蒸腾,很快,一杯刚沏好的、汤色清澈明亮的顶级龙井,便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刘世廷手边的矮几上,位置恰到好处,触手可及。 细瓷杯托与桌面接触时,发出叮的一声轻响,像是一枚投入深潭的小石子,精准地落在刘世廷混沌的心湖。 这轻微的声响,宛如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刘世廷脑中那层因倦怠和麻木堆叠的厚茧。 一个清晰无比的身影骤然浮现在意识中央——是他自己。 不是此刻这个西装革履、肚腩微凸、深陷在柔软沙发里的刘县长。 而是二十多年前,那个穿着浆洗得发硬却依旧能透出里面廉价汗衫轮廓、站在乡镇大楼昏暗走廊里等待着女会计“开恩”的刘世廷。 年轻的眉眼还带着青涩和未被世事磨平的棱角,但那眼睛深处,此刻投射出的,却并非彼时的怯懦与焦急,而是一种直勾勾的、没有温度的、混合着巨大困惑和冰冷鄙夷的目光。 那目光像冰锥,穿透了时间的长河,死死地钉在如今的刘世廷身上。 “那些……”刘世廷甚至能清晰地“听”到那个自己心中的声音,干涩、嘶哑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质询,“那些点心……那些肉……那碗燕窝……值多少钱?” 幻象中的年轻刘世廷嘴唇并未翕动,声音却如同实质般在包间里回荡,带着无尽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: “值多少张你当年攥在手心里汗津津的、皱巴巴的十块钱?” “值多少担你爹妈土里刨食、肩膀磨破皮也挑不完的谷子麦子?” “值多少节你当年为了省点书本钱摸黑抄写、手指冻得通红也舍不得买蜡烛的晚自习?”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刘世廷的心口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