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帝都的隆冬,雪落无声。 陆公馆那扇沉重的、雕刻着繁复族徽的红木大门之后,原本象征着权势与温情的灯火,在这一夜显得格外寂寥。决定真正被摊开的那一天,陆公馆陷入了一种诡异且异常的安静。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争吵,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,甚至没有谁先打破这冰封般的僵局。但公馆内每一个行走在厚重地毯上的佣人,每一位守在暗处的保镖,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——陆知意要被送出国了。 这不仅仅是一次远行。在陆家的语境里,这不是度假,也不是什么镀金的交换生计划,而是一次近乎“流放”的断奶。 她将被正式交到陆家海外旁支族长的手中。那位族长是陆时砚都要敬三分的长辈,以铁血、冷酷、不讲情面著称。这意味着,从踏上私人飞机的那刻起,陆知意将失去那道名为“陆时砚”的钢铁护盾,失去“陆家唯一千金”的所有特权。她必须在一个完全陌生、充满敌意的环境中,靠自己那双娇生惯养的手,去撕开一条生路。 这个决定,来自苏软软。 这也是二十年来,在关于孩子的前途问题上,陆时砚第一次没有立刻点头。 晚餐时分,餐厅里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,落在那套爱马仕手工瓷器上。 气氛低得几乎凝滞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 陆时砚坐在主位,面前摊开着一份足以左右亚洲股市的跨国合作协议,但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,久久没有翻页,也没有签下那个价值千金的名字。他的目光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失神。 坐在他右手边的陆知意,神情看似平静,却一直低着头,死死盯着盘子里那块被切得细碎的鹅肝,手指因为用力捏着刀叉而泛出青白色。 陆知知行与陆妄坐在对面,两人一言不发。陆知行依然维持着准继承人的严谨,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偶尔会有微小的颤动;而陆妄则罕见地收敛了那股玩世不恭的戾气,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从小被他们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妹妹。 这不是一个可以运用“理性决策”的商业场合。 这是一个父亲,在掌控了二十年绝对权力后,第一次被迫面对——他护不住女儿一辈子的瞬间。 陆时砚反对过。 在那场只有夫妻二人的书房谈话中,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一场海啸。他不是那种会大声咆哮的男人,他只会用最冷静、最具有穿透力的词汇去质疑: “知意才二十岁,北欧那边的旁支是什么手段你比我清楚。为什么要这么早?为什么要选那个最严苛的地方?难道在帝都,在我的眼皮子底下,我给不了她最好的磨砺吗?” 苏软软的回答,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,却字字诛心: “时砚,正因为你会一直护着她,正因为你在帝都是无所不能的神,所以她才更需要离开你。” 这句话,像是一记沉重的闷雷,让整个书房陷入了长久的、死一般的沉默。 陆时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鬓角已有了不易察觉的银丝。他第一次意识到,他的爱,已经成了阻碍知意呼吸的枷锁。 陆知意是在那个书房谈话后的深夜,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无法更改的。 她并没有哭,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拽着陆时砚的衣角撒娇耍赖。那种刻在骨子里的、属于苏软软的韧性,在这一刻终于从那副娇弱的躯壳下苏醒。 那天晚上,陆时砚独自站在长廊尽头的窗边,指尖燃着一支烟,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 陆知意赤着脚走过去,站在他的影子里,看着那个在她心中无所不能的背影。她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问了一句: “爸,如果我做得不好呢?” 那是一句极轻的问话,带着一丝自嘲,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与战栗。它精准地戳中了陆时砚最深的软肋,那是他这辈子最怕听到的假设。 陆时砚转过身,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狂暴的情绪。那是他几乎本能的冲动——他想把她按回怀里,想说“没关系,做不好就回来,爸养你一辈子”,想说“谁敢让你受委屈,我就让谁消失”。 可这一次,他死死地压住了喉咙里的酸涩。 第(1/3)页